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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erebras:不切晶圆的芯片“怪兽”,有希望挑战英伟达?

英伟达及多数芯片设计企业的常规做法是,在一块大硅片上完成线路制作后,将其切割成众多小芯片,再将这些小芯片互联形成AI加速器,以此规避因制造缺陷导致整片硅片报废的风险。然而,有一家企业却固执地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径。

它直接将整块硅片作为一枚芯片,尺寸相当于一个21.5厘米见方的果盘(面积接近12英寸晶圆所能切割出的最大矩形),集成了4万亿个晶体管和90万个核心,这家公司就是“Cerebras”。

GPU推理面临的核心瓶颈是“内存墙”。英伟达费尽心思绕道而行,而Cerebras则通过晶圆级芯片直接拆除了这堵墙。其护城河主要体现在台积电之外的设计、容错及封装环节。

本文重点阐述Cerebras的WSE(晶圆级引擎)产品是什么、它能解决GPU的哪些问题、WSE的制造过程及其难点所在。 在下篇文章中,将主要分析Cerebras公司的经营表现与未来展望。

以下是详细分析

一、Cerebras做什么?

Cerebras的核心是WSE(晶圆级引擎),这一命名旨在区别于常规芯片的Die级别,而非晶圆Wafer级别。

同行 通常会将一张晶圆切割成几十上百颗邮票大小(800mm²)的裸片,再通过高速互连将它们拼接回去,充当一个大加速器。

Cerebras的逻辑是:既然最终仍要拼接,为何不事先切割?于是,它将所有、各类计算都刻录在一整片晶圆上。

Cerebras将整片晶圆划分为12列乘以7行共84个完全相同的网格(die),这84个网格并非独立芯片,相邻网格之间互联互通,共同构成“一整个芯片”。

在每个die中,有1.07万个激活核心,每个核心面积仅为0.05平方毫米。那么,一整片晶圆(即芯片)对应拥有90万个激活核心(实际物理核心约97万个,结合良率约有7%的设计冗余)。

具体来看,单个核心主要包含三个组件:一个路由器、一个计算引擎和48KB的SRAM(整片晶圆97万个核心大致对应44GB的SRAM)。面积大致对半分,一半用于逻辑,一半用于存储。

这种采用果盘大小芯片模式的WSE路线,目前仅有Cerebras一家。由于WSE单核面积仅为0.05平方毫米(英伟达、苹果的单元面积约3平方毫米),尺寸标准独一无二。

WSE单核内的计算核心、路由器、SRAM组合架构均由Cerebras自主研发。但在SRAM方面,不同于HBM芯片厂的外部采购,bit cell设计与代工由台积电完成,包含在晶圆报价中。

在实际工作中,GPU与WSE(Cerebras)的主要区别在于:

1)GPU如同一座图书馆。 整套百科全书(权重)存放在书库(HBM)中,上百位读者(SM,核心计算单元)坐在阅览室。每写一个字,所有读者都需将整套书完整翻阅一遍。书库到阅览室仅有一条走廊,每秒能传递8TB的书;

2)WSE(Cerebras) 则没有选择建造图书馆。它雇佣了90万个人(核心),每人背诵整套书中的一小段。没有书库,没有走廊,也无需任何人跑腿。要写一个字时,只需将题目念一遍,每个人立刻从记忆中报出自己那一段的答案,汇总即可。

在WSE的场景中,单个核心内的三个组件作用分别为:

①SRAM:主要部分用于存放权重(背诵的一页书), 其中一小部分用于存放激活值、KV cache等(草稿纸);

②计算单元:主要在一个数值(激活值)送达时,负责一次乘法、一次加法; 若无数值传来,则保持静止、不耗电;

③路由器:用于传递题目和收集答案。 主要工作是“将题目告知所有人”、“收集大家的答案并汇总”、“将答案送往下一站”。

基于WSE的构建方式不同,它能有效克服GPU面临的主要问题,即缩短传输时间,解决“内存墙”。

这是因为GPU的权重位于HBM,每个Token都需要完整“搬运一次”(B200/B300带宽为8TB/s)。而WSE直接将权重搬入SRAM,紧邻计算单元。

二、GPU针对“内存墙”的努力

HBM的搬运时间远超GPU的计算时间。以Llama 70B模型(FP8)为例,参考B300的情况,HBM的搬运时间约为8.8毫秒,而GPU计算所用时间仅为0.028毫秒,相对搬运时间不到0.5%。

这意味着99.5%的时间都在等待权重从HBM搬运过来,导致GPU算力闲置,这也是推理场景的主要瓶颈。

注:HBM搬运时间=70B参数x单参数占用1B空间/8TB/s带宽=8.8ms;GPU计算时间=2次运算x70B参数/5PFLOPS GPU计算速度 =0.028ms。

从英伟达各代GPU参数来看,即便下一代Rubin将HBM带宽提升2.75倍至22TB/s,但Rubin GPU 17.5PFLOPS的计算速度提升了3.5倍。GPU的闲置时间仍高达99.5%。

面对如此巨大的算力闲置,当前GPU想到的方案是拼团(Batching)。 因为所有用户都需读取同一套权重,既然这一趟已“花费时间”去搬运,顺手将其他人的题目也一并计算(本身99.5%的时间都在等待)。

拼团的目的在于,在一次搬运任务完成后,让上百个计算任务同时进行,以抹平搬运数据所需的时间。由此可测算出当前理论上的拼团上限值(313-398)。低于此临界点,意味着仍在“浪费”算力;高于此临界点,则表明在“浪费”带宽。

“拼团”能提升GPU计算的使用效率(经济性),但在客户端仍会带来一些问题,从而影响用户体验:

1)KV cache会限制拼团上限:虽然权重是共享的,但每个用户的对话记忆(KV Cache)是私有的。

在Llama 70B模型中,每个token按FP8精度,需占用160 KB空间。一个用户对话如有8K上下文,单用户KV Cache需占用1.3GB(即8192x160KB=1.3GB)。

以B300单卡为例:显存288GB,装载70B FP8模型参数后,HBM还剩217GB空间。一个用户占用1.3G的KV Cache,那么一张卡最多同时服务167个8K上下文长度的用户。

此前我们测算的batch临界值为313,这意味着实际拼团上限在167处就已达到顶点,KV Cache已填满HBM,限制了拼团的上限;

2)延迟与吞吐的死结: 在吞吐(服务商的单位成本)改善的同时,拼团会带来首字延迟(等待团凑齐)和字间延迟(争夺资源)的情况,这导致所有GPU推理API都存在“快但贵”和“慢但便宜”两档选择。

基于“拼团”带来的问题,GPU厂商(英伟达)也在寻求克服的方法:

方法一 从单卡迈向机架,扩大整个机架的显存(打破KV Cache的天花板): 从英伟达的H100到B300再到VR200机架来看,机架级显存方案能克服KV Cache上限的困扰,从而优化“拼团”的效果。

方法二 系统级分解——解耦推理(Disaggregated Inference):将Prefill(预填充,生成KV Cache)和Decode(解码,消费KV Cache)拆分成两套独立的GPU集群,中间由KV Cache池连接。

a)预填充阶段Prefill:处理完整的输入上下文。这是计算密集型任务,非常适合GPU处理;

b)解码阶段Decode:负责预测新token,且受限于内存带宽。解码阶段对延迟非常敏感,因为模型是逐个预测新token的。

在传统GPU方案中,Attention和FFN(前馈网络)争夺HBM(争带宽);而英伟达收购Groq后,新一代架构VR200引入了以Groq的LPU为核心的LPX机架,进一步将Decode拆分为Attention和FFN两部分:

①Attention(回看前文):若有前文,需读取历史上所有token的K和V(即KV Cache)。VR200中的Attention能独享全部HBM带宽,无需与FFN争抢带宽;

②FFN(前馈网络,利用自身知识进行计算):无或无需前文,仅看当前token来计算, 使用LPX机架的LPU计算芯片。这种芯片的片上内存SRAM非常大,主要用于存储FFN权重。由于权重常驻SRAM,无需从HBM搬运,可实现极低延迟计算。

系统级分解将推理阶段拆成三段:Prefill(计算要求高)-> Decode的Attention(KV Cache带宽密集)-> Decode的FFN/MoE(参数带宽密集,但不依赖KV)。

针对不同阶段的关键要素,GPU厂商(英伟达)提供了不同的方案:

a) Prefill环节对算力要求高但对HBM带宽要求低,可选择英伟达“读题”专用芯片(如Rubin CPX)。

b) Decode中的Attention需关注KV Cache的读取速度,仍需通用GPU(如Rubin、B300);

c) Decode中的FFN关注权重读取速度,可采用SRAM预存权重(如LPU、Groq机柜),节省从HBM输送的时间**。**

在解耦推理后,相对理想的状态是GPU仅执行Attention操作,其HBM容量可完全分配给KV Cache,从而增加其处理的Token总数,也提高了单个专家平均处理的数量/利用率。

在英伟达从H100到B200/B300再到VR200 NVL72的变化中: 从H100到B200/B300,主要在于算力的提升,结构上无变动,这主要有助于Prefill阶段;而从B200/300到VR200的变化更大,直接从结构上将推理拆成了三段。

其中,LPU的片上SRAM存放模型FFN权重参数。但KV Cache的读取仍在HBM,“单次读取的延迟时间”未变,主要是减少搬运量。

综合英伟达的VR200+LPU方案,相对更适合于“长上下文+高交互+大MoE”的场景(如DeepSeek-V4、Kimi K3等),而在“短上下文+低交互+Dense”的场景中(如此前的GPT-3 175B、Llama 70B等),解耦方案并不适合。

注:短上下文指短对话(几K token);超大Hidden Dim(超大隐藏维度)指模型每层的数据宽度很大,32k+的超大模型每层FFN达到11.3GB

三、Cerebras的WSE是怎么造的呢?

GPU厂商(英伟达)选择解耦推理并引入LPU,能一定程度缓解HBM拥挤的问题。由于LPU仅承接权重部分,KV Cache仍存于HBM,仍受HBM带宽(22TB/s)的影响。

不同的是,在Cerebras WSE方案中,KV Cache也直接存于片上SRAM,片上带宽(21PB/s),读取延迟不到1纳秒(对比GPU方案的0.1-1微秒),更适用于低延迟、愿意为速度买单的客户。

由于WSE与GPU方案不同,制造过程中也存在巨大差异。Cerebras的晶圆级芯片(WSE)是半导体工程史上最具颠覆性的设计之一。传统GPU通常采用“晶圆切割成小芯片(Die)再封装”,而WSE采用的方案是:一整块晶圆能切出的最大正方形即为一整块大硅片。

从上图来看,WSE仅对单个直径300mm的晶圆切割出21.5cm x 21.5cm的最大正方形,内部并未切割,采用“光刻视场缝合(Reticle Stitching)”技术。

这块硅片面积为4.6万平方毫米,但光刻机曝光存在面积上限——单次最大曝光面积约26mm x 33mm=858平方毫米,称为一个视场/Reticle。

一台光刻机需在晶圆上重复曝光84次,才能打满这块正方形区域,这也对应着WSE的84个Die。

传统做法中,这84个曝光区域之间留有物理划片槽,等待后续切割刀切开。而WSE的做法是:物理划片槽依然存在,但在制造芯片顶层金属线(Top Metal Layers)时,利用特殊的掩膜版,跨越划片槽绘制出微米级的铜走线(作用仅为纯粹的物理连接),从而将这84个原本独立的网格(Die)直接在硅片内部“缝合”连接成一条高带宽的二维网格,这就是上图中看到的线。

WSE与传统芯片明显不同,那么Cerebras具体是如何生产的呢?

它需经历“硅片->版图设计及布线->前道工艺(光刻)->中道测试与容错->后道封装/组装->系统级集成”的过程,这与传统晶圆/芯片的大体流程基本一致,区别在于部分环节的操作。

环节1:硅片制造(与常规完全相同)

WSE也是从标准的12英寸(300mm)高纯度硅片起步,这一段的流程与所有芯片一致。 从冶炼高纯度石英砂(二氧化硅)开始,经过提纯、拉单晶、切割、抛光和清洗,最终得到晶圆。

环节2:版图设计与布局走线(WSE特有)

常规芯片通常是芯片设计厂用EDA软件设计版图后,交给代工厂做掩膜版,而WSE的单核微架构太特殊,由Cerebras自己主导。

芯片上的“布局走线”不只是物理版图,还包含编译器在运行时的逻辑布局——芯片执行计算任务时,84个计算区块中需绕过有缺陷的区块,这是WSE容错机制的关键支撑。

在这个环节中,主要涉及以下方面:

①单核微架构:设计一个38,000平方微米的核。48KB SRAM(8个6KB bank,每bank 32-bit宽)+计算引擎(SIMD ALU、8个微线程上下文)+5端口路由器。自研ISA(指令集架构),非ARM也非RISC-V。

②核阵列版图复制:将单核版图在reticle(光刻视场)范围内阵列复制。 reticle(光刻视场)的物理上限858平方毫米(26mm x 33mm单次曝光),Cerebras的一个计算区块约550平方毫米,容纳约11,548个核。

③冗余与绕行逻辑设计:在版图中预埋冗余计算核、冗余路由、区块失效时的绕行机制。 这是设计阶段就付出的成本,不随台积电的缺陷密度波动。

④划片道走线设计:跨die的短线图案。 这需要台积电专门提供的划片道设计规则,这不在设计厂给代工厂的施工说明书(PDK)里。

⑤设计图交付:使用外购的传统EDA工具进行综合、布局布线、DRC/LVS。 唯一公开披露的外购IP是Synopsys DesignWare的片上传感与监测模块(SLM),主要用于在4.6万平方毫米的大硅片上分布温度、电压、工艺偏差传感器。

环节3:前道工艺(光刻——WSE的技术分叉点)

参考半导体前道标准流程(清洗→氧化/扩散→沉积→光刻→离子注入→CMP→金属化),WSE同样经历了这些环节。这部分与运行一颗普通5nm芯片无任何区别,WSE采用步进重复曝光,将同一张掩模版图案重复曝光84次(550平方毫米的die)。

注:步进重复曝光是光刻机的一种工作方式。掩模版上的图案,通过投影物镜缩小后曝光在晶圆的某个位置,然后晶圆台移动一步,再曝光一次。

目前量产的WSE3采用台积电5nm工艺,N5一般约15层金属。

每一层都是同样的四步循环: ①沉积介质层(整片);②光刻打图案(步进84次); ③刻蚀出沟槽和通孔(整片);④填铜+CMP磨平(整片)。如此重复15次,打造15层结构。

实际上,前12层基本相似,区别主要在第13层及以上,WSE的掩模版发生了变化。

常规芯片的掩模版上,划片道那条带留给工艺监控结构、套刻标记、测试键。那是准备被锯掉的地方,画什么都无所谓。

Cerebras的掩模版上,那条带被改为走线通道。跨越die边界的短金属线,长度不到1mm,这里采用了跨划片线晶圆级互连技术,类似于在高层架设天桥。

这是最关键的地方,这里的一根跨界的线:一半画在曝光场的右边缘、一半画在左边缘。即:第N次曝光(die本体+右侧半截天桥)->晶圆台移动一步->第N+1次曝光(左侧半截天桥+die本体)->两个半截在划片道上空对接,连成一根完整的线。

由于需要设计跨界的线,因此要替换掩模版。天桥无需额外的曝光次数,两次曝光的天桥对接依靠晶圆台的步进精度完成。具体工艺流程与前12层基本相似,区别主要在于掩模版上增加了天桥。

划片道上的铜,与die内部的铜,都是同一次沉积、同一次刻蚀、同一次CMP的产物。使用同样的设备、同样的材料和同样的参数。

高层制作?因为低层的线太细,纳米级的对接误差会直接导致断线或短路,良率归零。高层微米级的容差宽松两三个数量级。

实际上“高层架设1层天桥”理论上够用,但考虑布线灵活性和冗余,推测大概率会架设2-3层。 普通晶圆的划片线是切割芯片时的“禁区”;Cerebras在划片线上进行布线,从而将84个die全部连成一个整体。

环节4:中道测试与容错

传统晶圆过程中,在切割前需对晶圆上每颗die进行电学测试,坏die需打墨点或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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